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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佳故事】于此地发声

故事 时间:2016/11/24 9:27: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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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作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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介绍:中国少年作家班成立于1996年9月,是建国后中国第一个少年作家班,现已成功创办18年。中国少年作家班是少年作家的摇篮。

于此地发声

十佳学员 袁天豪

在我拥有些许力量前,我是个分外虚弱的人。获得力量的成长必须需要摄取强者伟大之处中人类的美好共性。在接下来有限的篇幅与时间里,我将分享几位作家对我的影响和我的文学成长历程。

我喜欢的中国作家中,余华是位我很尊敬的作家。我记得初次接触余华是小学时姨妈送的礼物,当时买了三本,一本是《活着》,一本是《在细雨中呼喊》,还有一本《许三观卖血记》。后来又看了他的《第七天》。在小学优秀范文的直抒胸臆“啊我爱春天”“我为死去的爷爷悲伤”中,我第一次看到有位作家能以如此冷静的笔触近距离描写死亡与性爱,他把绝望写得不动声色,把所有的故事变成一个故事,然后邀请你参与这个主角的人生。

我便突然感到自己语言中的苍白,那并不是我的词汇略显鄙陋,而是那种表达方式的力量感。当时我对余华的理解尚不能进一步的深入,在我认识到自己的虚弱同时,我对书中人物投入了极大的悲悯,仅仅是这份悲悯,就让我明白了小学校园外还有这样一个环境。我始终认为在我离开美好的小学后,我就会面临这个环境,因此过得惶惶不可终日而又充满了勇敢。事实上从我意识到的那天起,我已进入这场文化的苦修。我现在正逐步靠近它的中心。

小学我尚迷恋读一些作家写的恐怖小说,直到有一天父亲扔给我《厄榭府的崩塌》,从此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噩梦连连。这件事父亲很快就忘了,但爱伦坡一度成为我噩梦的代名词。整个小学,我没有再读过任何爱伦坡的作品。

直到初中,有个和我志趣相投的女生问我有没有读过《乌鸦》,我十分惶恐地回答我只读过《厄榭府的崩塌》。当夜我回到家如临大敌,找到这个久违的名字,缓缓呼出一口气,开始了对爱伦坡一生的阅读。

读爱伦坡的收获远比想象大,而这一切必须结合同时期了解的另一位作家来谈,卡夫卡。这两个疯子荒诞的笔法彻底改变了我对这个世界真实性的看法,也使得我已厌弃的美好平和的生活暴露出暗暗涌动的暴力与谬误。如果世界只有表面上那么美就太无趣了,我至今仍非常庆幸在一个比较早的年纪遇见卡夫卡与爱伦坡,让我没有放弃挖掘世界的深刻内涵。很快那些已让我满足的事物重新充满了新鲜感,我对此不再满足,在建立一切正常逻辑中的荒谬性的游戏中乐此不疲。那段时间我写下了《雾月》,在一个人拿着破损的手电在猩红月色下逃亡狂奔的故事里,我自己也感到现实的绝望与荒诞对于生命的惊人的契合度。可以说这两位大师最先教导我如何观察世界。

初中时昆德拉对我的影响也很大。在初中我受过很多杰出作家的影响,后面会继续谈到,大概是初中学业节奏轻松,又极易对人塑形,这让我充实了很多。

昆德拉的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一直有点争议,他让大多数心怀骄傲的小说评论家评论他是个一流的哲学家,三流的小说家。这本书的很多情节也有与传统思想相悖的地方。既然被称为无聊的哲学教材书,至少没否定它的哲学意义。小说表现嘛,我仍记得我把这本书推荐给一位同学,她家长皱皱眉头说这是什么小说。当然这事的结局是那位同学告诉家长这是袁天豪推荐的书,她家长便接受了。遗憾她家长只承认了这个小小的袁天豪的推荐,却忽略了昆德拉的作品。

从我在座位上看这本书时,很多男同学也在身后津津有味地跟着看说明这书的受众并不小。然而受众不小,并不意味着门槛很低。记得我当时第一次看昆德拉时,一拍大腿高呼厉害,厉害到哪里,我只觉得他说了些我不懂的东西。至于真正对其有所理解,已经是很久后的事情了。

比如媚俗,也就是现在被文学界纠正过来的“Kitsch”,那种状态是我断然无法体悟到的,或许说时刻生活在Kitsch中也不自知,更别说描写了。书中人物有多次陷入了Kitsch,他们为何陷入,体现了怎样的人物特征,我对这些的理解缓慢且来得迟。但我必要反驳批评这种小说的声音。昆德拉的小说糅合的哲学因素有些过于明显,而有些又完美地隐匿于人物言行之中,当年我拍腿惊呼厉害的厉害之处,到现在我才有些许明白。

所以继爱伦坡与卡夫卡的笔下经过伪装的揭示后,我开始学习昆德拉过于张扬的暗示。

初中毕业的暑假,我捡起了一位小学时一掠而过的伟大作家,海明威。小学初中高中,每个阶段都各读了几遍《老人与海》,以前对海明威的理解仅限于这部小说。直到有一天,我在图书馆中重读此书时感到一阵难受,站起身来四处走动。那天正是风雨天,风扇动着窗户,雨像垂直的海一样砸在街道上,图书馆里温暖而一片安详,但我感觉自己湿透了一样,刚刚结束一次远航。

我马上翻出了海明威的所有小说,如饥似渴地阅读。那个雨季是我从《老人与海》的海域正式迈向完整的海明威的时候,直到我看完他的大部分作品,再重新读《老人与海》时,一切又充满了新的意味。

与海明威并谈的还有个人,叫卡佛。卡佛的极简比海明威还惊人,于我而言,我甚至认为他在发挥极简时降低了小说性。但这不影响阅读卡佛的趣味性,卡佛就此开创了轰动美国一时的“卡佛式小说”。这两位极简主义大师带给我的影响丝毫不弱于爱伦坡和卡夫卡,那时我写下了一篇我可能最接近于海明威风格的作品《我想凡事都能勾起你的一些回忆》,这篇作品与海明威的一篇文章同名,在我向其致敬同时,也意味着我将就此接受海明威对我带来的改变。至少这并不是模仿,此前我的笔尖已凝聚过多位伟大艺术家的灵魂。

高中接触王小波,我算勉强够格。我先前说过我对中国作家的要求远比关注高,王小波就是我最喜欢的中国作家之一。初中时我曾错误地评估了一位作家的价值,虽然我对其人并无太大反感。这位作家的作品与王小波的一部系列作品有些名字上的联系,故而初中班主任问我有无读过王小波。我答没有。当时我也有心找来看看,不过我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做。整个初中我受到一些外国作家的影响已快达到饱和,在我没有对他们的理解达到足够可生根伸长的时候,放一个可能要超越他们的王小波进去是极不明智的。

 高中,我终于面对了这个伟大的中国作家。

我不记得自己是从他的哪部作品开始的,他的很多作品给我相似的感觉,但是都是很出色的。在读过一些外国小说后,我对他的文字有比较好的接受度,并没有困于很多人说的浓郁的翻译腔。反而,我在他的文字中感到中国的一切颓败与骄傲,这位中国作家让我从头到脚感到一种彻彻底底的灵魂的震撼。我并非是从那是起意识到汉字的精妙,不过那确实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它驾驭得出神入化,作为思想的容器静静置于书中。在此之前我萌生的丁点傲慢在王小波面前荡然无存。

有一次我站在学校最高处,感受风从四面八方而来,看见远处有一列动车驶进黛色的树林间,隐没地前行,一些落叶卷得很高,在我脚下飞过。我突然想起了他的那段描写:我走在大路上,前后不见一个人……

最后我也感受到了那种坠跌,纷纷的落叶从我身边路过,我无言抒情,只感到胸中充满了一片磅礴的诗意,站在那里饱含泪水地眺望远方。

以及王小波惯用的第一人称,我在对王小波进行阅读时,深切地感受到一个随意散漫的自己在很认真地过日子。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周遭的生活谨慎而充满敬畏,但彼时写出的作品猖狂而不加克制。我尚无法像王小波那样驾驭现实在文字上的投影,他足以让我意识到我对文学力量理解与运用的浅薄。这是个值得一生学习的老师。

之前我在谈爱伦坡和卡夫卡时,应该顺势引出尤利西斯,直到我说完王小波,我仍不知如何谈起。尤利西斯的魔幻已经很大程度地超越了深刻,他个人也带着一股强大的魔力。如果说卡夫卡和爱伦坡是珍贵的药料,尤利西斯算的上是熬煮这锅药的汤水,只有通过尤利西斯,我对前两者的理解才能彻底吸收,直到他们渗入我的每一个毛孔。

因时间有限,很多在我生命里焕发出强大影响力的作家我都还未提及,最后谈谈我自己。

每当我想创作点像样的作品时,我就会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一种荒唐的沉默。这种沉默是确实存在的,搞写作的都会或多或少地感觉到点儿。那些和文学的故事就由此而来,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写,而是你不得不写,最后你写出来了,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。

我昨天写的诗《落难》里面,我说风从四面八方而来,我遭到科学的抢劫,最后我说钢笔的重量得以减轻。墨水的使用自然使它重量减轻了,我写的那个人很狼狈,手无寸铁的诗人在这个时代都很狼狈。我现在还在车上,车在雾气弥漫的成都缓缓行驶,我正妄谈些可能会触及到文学内部的东西,我觉得我这个行为很狼狈。

小学我会说我很喜欢写作文,初中那会我把作文这个词换成文章,那时别人夸我"嘿,那个人文笔不错,有思想",然后就这么“不错”下去了。现在我是我们学校文学社社长,有时我也会突然地感到一阵惶恐,这个惶恐就是我说的荒唐的沉默。

因为你突然站在一个地方,开始描述些再简单不过的事情,这些事物让你满怀恐惧,但是别人告诉你“有共鸣、不错”。以前没有人告诉你,这些恐惧也并不是十分必要。

那些迫使你想得更多,最后你就越来越接近本质了。

我们看到那些苦难中的作家是如何成为一名伟大的作家的,那些诗人,那些艺术家,一切给时代提供过力量的,最后他们都变成时代本身,然后我们就被时代征服了。这里又会有一批搞创作的,比如文学啊。我们成为作品,我们中的某些人成为时代。这些人都是本质上的人。你也要成为本质上的人,你就不得不写了。

以前我想驾驭文学,又说其实我和文学彼此创造,最后我向文学作出妥协。这时候文学里的美学一下子就来了,我很少再把文学称为文学了,只感到一阵沉默。现在我仍在写一些东西,我认为我不得不写。这个时代还是太需要人了,我必须一刻不停地写作,必须打破自己的沉默。我必须于此地发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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